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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历史] 大宋的智慧(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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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大谋杀

  ‘张陟走了几天了?”

  没藏讹庞看着桌子上的地图问隗明守全。

  “前领军已经出发十六天了。”隗明守全回答道。

  “按照行程计算,他如今怎么也该到盐官镇了!明日就该喀山部出征了,这些天我们没有降低攻击的强度,但是效果很差,甚至有些部族已经认为我们没有了取胜的希望,相国,我们为何要将自己的战士白白的送到定远寨下去送死?而不是展开更加坚定的攻击?这样不痛不痒的进攻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的作用。”

  张绛终于忍耐不住,出言询问,西夏军的战斗力绝对不止这些,即使宋军中出现了一些变故,有了一种杀伤力非常大的武器,但是张绛认为,这并非不可战胜。

  没藏讹庞笑道:“我们已经赢了,这时候攻下定远寨,来远寨和秦王川没有任何的作用了,大夏国该饿死的人已经饿死了,不该饿死的人如今也饿不死了,我们已经攻破了回纥,没藏赤花已经在一个月前杀死了回纥王雅苏,将三万回纥降军驱赶进了菖蒲海,如今富庶的伊州,纳直,交河尽数归降,缴获牛羊,骆驼不下三十万,伊州今年的秋粮也尽数为我军所夺,所以说今年的寒冬我们已经可以勉强渡过了,现在,只要我们能够抢夺到足够的军粮回到大夏,最终的胜利就会属于我们。”

  张绛和隗明守全面面相觑,张绛愣了好久才道:“相国。我们率领十四万大军翻山涉水追击青塘董毡,再和宋军做了殊死的征战,难道说就是为了转一圈回去?”

  没藏讹庞叹息一声道:“我早就说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大夏干旱了一年,直到夏末才有雨水降临,国内缺粮食,所以我只能带着能带走的所有缺粮的人离开大夏四处觅食,别人不知道,你们难道还不知道吗?黑山威福军司的大半精锐跟随没藏赤花去了沙州和回纥人交战。

  我们只能带着新征召的军队和少量的精锐南下。为了大夏国内的安定。所有首鼠两端的部族尽在军中,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赢得足够的时间给没藏赤花。

  由于我们进入了青塘,吐蕃六部不得不全力防备我们,无法支持回纥王雅苏进军沙州。势单力孤的回纥王定然不是黑山威福军司和西平军司的对手。所以。我们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青塘,不是宋国,难道老夫会不知道青塘人会有什么反应吗?难道老夫已经昏聩到了不知晓孤军深入会是一个什么结果吗?

  嘿嘿。青塘董毡避战远遁,却给我们创造了一个进攻秦州,进取凤翔府分割宋国西北地的一个机会,这样的机会一定要试一下啊,不试验一下老夫如何能心干。

  现在好了,我们试过了,宋国人的态度很坚决,富弼一心求死,最好战的云峥也被吸引到了秦州,既然如此,秦州就不值得去攻克,那样的话人口的损失是我大夏无法承受的,宋国人口数千万,我们只有不足三百万的人口,损失不起啊!”

  楼车上一时间没了声音,张绛艰难的转过头看着喀山部正在向定远寨和来远寨发起进攻,那种熟悉的轰隆声又传了过来,不用手搭凉棚,张绛就看见了无数的西夏人被炸的血肉横飞,那些盾牌根本就无法抵挡火药弹的撕扯。

  “喀山部早在野利遇乞活着的时候就首鼠两端,是必定要除掉的七部族之一,先帝元昊当年亲自带兵杀西夏人的手段不可取,所有人都活在恐怖之中,导致的结果就是让所有人都痛恨皇族。

  大夏国内虚弱的时候就需要团结,这个时候只能由一张嘴发出一个声音,喀山部族的战士死光了,喀山族也就完了,他们的妇孺会慢慢地融入到其他效忠皇家的部族之中……”

  张绛的脸皮在迅速的抖动,他如今只想快些把自己的族人张文显从乱军中叫回来,这孩子今天说他发现了宋军的弱点,打算去试试看能不能攻破城寨,张绛眼前阵阵发黑,他不畏惧战斗,只是担心死的不明不白,张家和其他汉人不同,早在李继迁叛宋的时候他们就是同谋,所以不论西夏人如何清洗,也不可能清洗到张家,经过这些年的血脉融合,他们早就成为一体不分彼此了,所以为西夏拼死战斗是自己的天职。

  此时的张绛心乱如麻,因为这不是一场伟大的战斗,而是一场残酷的谋杀。

  张文显高举着大刀踩着梯子奋力的向来远寨进攻,他已经发现了那种新式火药弹的秘密,那就是它从扔出来到开始爆炸中间有一段短暂的平静,如果靠近寨墙,缩短火药弹在空中停留的时间,就有机会用盾牌磕飞火药弹,让它在远处爆炸,而且他还发现,来远寨的地势险要,但是军寨上的宋军战斗力却比定远寨弱,那个叫做史大奈的宋将,或许就是自己突破寨墙的机会。

  见到张文显疯虎一样的扑了上来,史大奈怒吼一声就把三颗火药弹点燃之后扔了下来,张文显挥动盾牌,用巧劲将这三颗火药弹又送上了城寨,轰隆一声响,张文显眼看着史大奈破破烂烂的身躯从城头掉了下来,一头栽倒在血坑里不动弹了。

  听见城头的宋军在惊惶的呼喊“将军死了!”

  张文显大喜过望,将手搭在城寨墙头用力一拉,身子就如同大雁一般落在城头,长刀横扫,两个仓促间冲过来的宋军就被锋利的长刀斩为两段。

  他穿过漫天的血雨,紧紧地贴着惊恐后退的宋军,不给他们拉开距离的机会,以此同时,他精心挑选出来的喀山勇士也从这个缺口上爬了上来,学着张文显的样子追逐着宋军疯狂的砍杀。

  “不要和宋军拉开距离,贴上去,贴上去!”张文显嘶吼着继续血战,宋军在他疯虎一般的进攻下终于出现了一丝混乱,张文显在经过一座木屋的时候瞅见了一屋子的火药弹,不由得大喜过望,挥刀将城寨上面熊熊燃烧的火炬拍进了木屋。

  正在作战的宋军吓得魂飞天外,扔掉手里的武器就狼狈逃窜,张文显身子一纵扑跳进了城寨,扑倒在一处浅坑中,并且将盾牌扣在自己的身上。

  霹雳一声响,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张文显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被震碎了,一口血喷了出来,不等他寻找更好的藏身地,石块,泥土,碎木头就从天而降砸在他的盾牌上,盾牌太小遮不住全身,他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似乎被重物砸了一下,然后眼前就阵阵发黑,张开满是血沫子的嘴巴狼一般的嚎叫一声就失去了知觉……

  寨墙被撕开了一条一丈多宽的口子,飞溅的石块泥土将扑上来的宋军砸的头破血流,好些离爆炸点比较近的宋军,七窍流血扑倒在地,更多的宋军就像是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尽管他们在大声的嚎叫,两只耳朵却什么都听不到……

  喀山部的军卒潮水一般的从缺口处涌进来,砍柴一般的将抱头惨叫的宋军乱刀砍死,并且向城寨内部突飞猛进。

  勇敢的王韶在听到那声巨响的时候就带着援军从秦王川主寨迅速的奔向来远寨,当他出现在来远寨的时候,城寨里已经密密麻麻的都是西夏人,虽然还有不少的宋军在竭力的抵抗,王韶却毫不犹疑的将自己身上悬挂的火药弹全部扔了出去,扔出去之后他几乎踩着爆炸的余波杀进了战团,爆炸声此起彼伏,一些绝望的宋军甚至直接扑进火堆引燃了自己身上的火药弹,然而,当一支弩箭刺进王韶的腿弯的时候,他已经明白大势已去,那些急促的马蹄声在宣告西夏骑兵的到来。

  亲兵拖着中箭的王韶死命的后退,王韶挣扎着站起来想要继续向前,却被亲兵在耳后一拳砸晕,背起来就跑……

  马蹄声越来越近,王韶摇晃着脑袋醒了过来,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了一队西夏骑兵挥舞着兵刃正在肆意的砍杀断后的宋军,迷茫中他看见那个奸商手持一杆长枪尽然舞动的呼呼作响,锋利的长矛不断地刺进西夏人的咽喉或者胯下……

  他不喜欢这个奸商,从来都没有喜欢过,直到现在也是如此,奸商就像是一只猴子在乱军中穿梭,肥大的员外服饰让他的动作显得如此的可笑,直到那个家伙把一根火把扔进了一间草寮之后,王韶就努力的拍着自己的亲兵,希望他能背着自己够跑的快一些,那个混蛋将火药弹作坊点着了……

  王韶能感受到自己的身子飞了起来,奇怪的是自己的亲兵依旧在背着自己,他没有看见亲兵的双脚,因为他的脚在前面飞,那张可恶的奸商脸就在自己的身边,他仿佛又闻见那张满是黄板牙的嘴发出的恶臭……

  王韶摔倒在地上,因为有亲兵在下面作垫子,所以摔得不重,只是嘴里不断地往外喷血,他甚至觉得耳朵也在喷血,全身上下似乎都在喷血……

  天地间一片寂静,王韶努力的转过头去,他又看见了那张奸商脸,只是身子不在了,那张可恶的脸依旧带着猥琐的笑容在地上滚来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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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战场上没有无辜者

  王韶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一座白色的帐篷里了,全身都被白色的麻布包裹的严严实实,那个总扳着死人脸的军医长吁了一口气道:“醒过来就好,死不了了!”

  “来远寨丢了!”王韶半是肯定半是疑问的说道。

  “丢了,全军覆没……”死人脸的大夫说的云淡风轻。

  王韶呻吟一声,就转过头去,瞅着白色的帐幕发呆,过了好一阵子才小声的说:“你的那个同乡死了,我看见他的脑袋掉了。”

  死人脸大夫依旧没什么表情,指指桌案上的一颗骷髅道:“我知道,他的脑袋被捡回来了,我把皮肉都剥离掉之后做了一颗骷髅,这样我就能知道人的头骨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

  王韶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他很想拿一把刀子出来捅死这个牲口,死人脸大夫又道:“你的肺叶受了伤,最好不要发怒,老鼠崔早就把自己的脑壳输给我了,这是早就商量好的,他说过等他死了,我就能拿他的尸体当道具用,现在只捡回来一颗人头,唉,可惜了……”

  王韶已经不愿意和这样的人再说什么话了,竖起耳朵仔细的听外面的动静,非常的诡异,按理说现在应该是战事最激烈的时候,厮杀声,爆炸声应该不绝于耳才对,这里因何会有鸟鸣声?

  “这是哪里?”

  “小罗门寨的后山上,来远寨丢了之后。定远寨的侧面再无护卫,府尊已经下令定远寨的将士撤回秦王川寨子,你受了重伤,被送到了小罗门寨养伤,等你的伤势再好一点就会被送到陈仓去,那里的医疗条件好一些。”

  听了死人脸大夫的话王韶并不奇怪,早在建立山寨的时候他就知道定远寨和来远寨是唇齿相依的两个军寨,相互依存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的优势,一旦有一个被攻破,另一个根本就无法存活。府尊撤离定远寨是无奈之举。

  “秦王川寨不是一个很好的守卫地点。估计你们那位府尊也固守不了多少时间,你如果精神好一些,我们就赶紧撤离小罗门寨……”

  王韶忍着阵阵的晕眩艰难的道:“我们发过誓战死在这里!”

  大夫回头给王韶盖好了毯子,面无表情的道:“你们已经试探出没藏讹庞的虚实了。没必要在这里死战。我们大帅到了。你们的命算是捡回来了。”

  说完话,就走出帐幕,留下王韶一个人将牙齿咬得咯吱吱作响。

  张绛的胸中充满了悲愤。破破烂烂的张文显被送回来的时候,他用刀子亲自劈死了张文显的两个亲兵,那个英气勃勃的少年人早上的时候还笑着说自己吃不惯人肉,打算弄点宋军的军粮吃吃,到了下午被送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一个濒临死亡的人,张绛掀开麻布瞅了一眼张文显的腿,见白色的骨头刺破肉皮露在外面,就知道张文显的两条腿已经保不住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张家下一代最优秀的一个晚辈就这样生生的毁在了秦王川。

  没藏讹庞出人意料的来到了张绛的军帐,瞅着只剩下一口气的张文显对张绛说:“把他的腿锯掉吧,这样能保住一条命,大夏的好男儿越来越少了。”

  张绛阴着脸道:“没了腿,他还算是什么男人!”

  没藏讹庞呵呵笑道:“胯下少了二两肉的才不是男人,张文显已经向所有人表明他男子汉的勇气了,谁敢说他不是男人?

  张绛,我的小女儿今年十二岁了,嫁给张文显如何?这事你这个叔父应该能做主吧?”

  张绛深吸了一口气道:“张文显已经成过亲了,孩子都两岁了。”

  没藏讹庞笑道:“把他的妻子杀掉就是了,张文显的儿子你当孙子养吧!”说完就掀开帐幕走了出去,他知道,张绛这时候应该很高兴,至于张文显,用不着征求他的意见。

  没藏讹庞皱着眉头看着已经被破坏的来远寨和定远寨面庞上看不到半点的喜色,那些站在寨墙上欢呼的西夏军人也不能让他的紧锁的眉头松开。

  这场胜利真是太意外了……

  喀山部的损伤并不大,这一战给了喀山部极大的荣誉,西夏从来都是一个崇拜强者的国度,那个注定要灭亡的部族因为有了这样的一场胜利,足够他们躲过皇族的清洗。

  帐幕里传来一阵皮肉烧焦的味道,张文显虚弱的惨叫声传了出来,不用问就知道这是张绛在命人用巨斧砍断张文显的伤腿之后又拿烧红的烙铁炙烤伤口,没藏讹庞暗自叹息了一声,他只希望张文显能够好好地活下来,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巧妙地将攻占来远寨的功劳安在张文显的头上,而不是给那个死脑筋的喀山冗余。

  战场上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只要出现一个意外,不论是好的意外还是坏的意外都会将已经立好的多米诺骨牌全部推倒。

  攻占了令西夏军损兵折将的来远定远两座军寨,不管没藏讹庞怎么想,他都只好把这场仗继续打下去,否则,军中就会内讧,那些死掉了无数人马的部族首领不会允许胜利在望的时候退兵,这就是带领杂牌军征战疆场的坏处。

  明天,真正的攻城战将会全面展开,没藏讹庞重重的一拳砸在一根木桩上下定了决心。

  张绛坐在张文显的床头,看着这个让自己寄托了无限厚望的侄子脸色蜡黄气若游丝的躺在那里想了很多,咬咬牙齿从怀里掏出一面令牌对自己的亲兵道:“拿着我的令牌立刻赶回西凉府处死吴氏,做的干净利落些,莫要让她受罪。”

  亲兵接过令牌匆匆的离开了,张绛又回头看着自己的侄子小声道:“阿叔知道你喜欢吴氏,也知道吴氏是个合格的妻子,阿叔答应过你死去的父亲一定会好好地照顾你,如今成了这样的结局也不是阿叔愿意看到的,如果你的腿没事,你一个好男儿用不着夫凭妻贵,该有的荣耀你自己会争夺回来,如今,你的腿废了,骑不了马,作不了战,想要安稳富贵的活下去,只有这一条路好走了……。

  没藏讹庞对他最小的女儿视若掌上明珠,如果嫁给你,对张家在大夏的地位稳固很有好处,没藏讹庞开出了一个我们根本就无法拒绝的条件。”

  瞅着张文显眼角滑落的一串泪水,张绛心乱如麻!

  同样心乱如麻的还有富弼,大好的形势转瞬间被翻盘,这样的剧烈变化让他根本就无法接受,咆哮着对贾逵吼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在吼出这一嗓子之后,富弼胸中的郁闷就宣泄了不少,哆嗦着双手坐在椅子上摆摆手道:“天要亡我,非战之罪啊!”

  大帐中所有的官吏将官都惴惴不安,交换一下眼神,就齐齐的瞅着贾逵,示意他出面缓和一下气氛,出了这样的事情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史大奈也是悍将,每战必争先,来远寨出事那也是史大奈战死之后的事情,如果将战败的责任推给史大奈,不管是谁都张不开这个嘴,谁敢保证在战场上能平安无事?这是打仗,不是游玩。

  贾逵没看那些同僚,而是抬着头瞅着军帐的顶部一言不发,仗打成这样真他娘的郁闷。

  富弼振作了一下精神,坐直了沉声道:“云峥来信要我们无论如何必须坚守四十天,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八天,诸君当奋勇杀敌,只要熬过四十天,云帅的大军就会到来。没藏讹庞师老兵疲之下定然会被王师一击而溃。”

  贾逵摇头道:“府尊,话不能这么说,云帅的计划我们知道就好,不可传达于诸军,万一坚持到了四十天,云帅的军队依旧没有到来,我们的军心就会溃败,到时候就会重演好水川的惨剧。

  当年末将还只是参知政事麾下的一个军侯,李元昊虽然奇袭了我们,但是我们的本阵依然在,任福将军拼死酣战,战事成胶着之态,如果当时不是因为亲兵裹挟着参知政事后退,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八千余人战死沙场,参知政事也不会夙夜忧叹悔恨不已了。”

  富弼笑了起来,敲敲桌子道:“我没打算离开秦王川,陛下命我战死秦王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所以这里就是我的墓地,我只是希望云峥能够按时到来,将这些已经酣战了半年的将士带回去,这样本官即使战死也会含笑九泉。”

  贾逵又道:“府尊明鉴,末将绝对没有逼迫府尊死战的意愿,只是末将在这些天的战事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末将发现西夏人的进攻并不积极,除了头几天张绛统军进行了疯狂的攻击,后面参加攻击的部族却是一副战力不济的模样。

  末将以为,这绝对不符合没藏讹庞目前的处境,他的军中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粮草,而粮草恰恰是他最稀缺的物资,在这样的情形下,雷霆万钧的攻击才符合他目前的处境,但是很奇怪,后面发起攻击的西夏人更像是前来送死,而不是前来作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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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一叶落而知秋

  贾逵的话才说完,富弼的眼睛就亮的如同两只小太阳。

  天啊!富弼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砸开,瞅瞅里面是不是装的全是浆糊,他不是纯粹的军人,所以在身处劣势的时候很少有回天之力,只好不断地向部属灌输自己打算死战的决心,来提高士气。

  可是论到政治斗争,这就是富弼的本行了,他即使被称之为政治斗争的宗师也丝毫不为过,这样的宗师,在东京有很多……

  通过这些天不断地战斗,富弼至少摸清楚了和自己作战的都是些什么人,他跳起来打开这些天收集到的情报,只是瞅了一眼,就果断的拿着朱砂笔在一些军队名字上画上了红色的圈圈,然后推到贾逵的面前道:“那些死伤惨重的军队是不是属于这些部族的?”

  贾逵震惊的点点头,富弼立刻狂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拍着桌子大叫道:“传令三军小心戒备,没藏讹庞要发狂了,接下来的战事会残酷无比,哈哈哈,只要我们顶过这一阵,西夏军就会立刻退走!”

  贾逵的眼睛瞪得很大,他搞不清楚富弼凭什么会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为什么没藏讹庞会发疯一样的进攻,而后撤走,凭什么?只要没藏讹庞静下心,小心应付,没了定远寨来远寨两只拳头的秦王川是绝对守不住的,这是大家的共识,人家凭什么放弃秦州这块肥肉转身灰溜溜的逃跑,没藏讹庞乃是公认的名将。也是西夏国的相国,不管出于名将的荣誉,还是出于相国的面子,他都没理由什么都没捞到转身就跑。

  富弼安静下来重新变得雍容睿智,从桌子上操起一块玉珏,拿在手里把玩,眼睛眯缝着却没有焦距,似乎已经神游物外,但是手里的那块古玉却灵活的在他白皙瘦长的手指间翻滚,还不时的变幻出很多的花样。

  见到府尊成了这幅样子。大家都知道他已经陷入了沉思之中。所以相互使个眼色,就悄悄地退了出来,贾逵吩咐军帐外的亲兵不得打扰府尊。

  “老贾,刚才府尊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他老人家为何会有这样的判断?”仓曹副使刘达凑到贾逵身边小声的问道。

  贾逵迷惑的摇摇头道:“刚才府尊给我看了几个部族的名字。我记得很清楚。自从开战以来,就是喀山,蒙兀。火赤烈,拔都,禹持花鬘,贺鲁突这几个部族在流血,而张陟,张绛,隗明守全这些人率领的军队很少出现在战场上。

  除了张绛在刚开始猛烈地攻击了定远寨之外,就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最奇怪的是张陟这位西夏悍将,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我奇怪的是这些事情我还没有来得及向府尊禀报,府尊就一个不少的全部给圈了出来。”

  刘达左右瞅瞅见别人都已经离开了,就小声的道:“难道说没藏讹庞是嫌自己的军队太多,在用借刀杀人之计?”

  贾逵鄙视的看看刘达怒道:“身为统帅如果在战场上这么干,这样的人就该碎尸万段不得好死!那些无辜死掉的冤魂也不会放过他的。”

  富弼操着手从军帐里钻出来幽幽的道:“为什么不可以?没藏讹庞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变化,他如今不是一个只考虑战事的将军了,他现在是西夏国相,如今他考虑的事情是整个西夏国的大局利益,为了大局利益,总是要损失一些别人的利益,这很好理解。

  如果你们想知道本官为何会知晓被我军重创的是这六个部族,那就要从太宗说起。

  早年间李继迁被太宗剥除了军权,连娶数位当地豪强的女儿作为妻妾,一下子与地方首领成了亲戚,势力渐盛。雍熙二年,李继迁会同族弟李继冲诱杀我朝大将曹光实,并占据银州,攻破会州,与我大宋闹翻;又向辽国“请降”,被契丹人封为夏国王。至道二年,李继迁截夺我军粮草四十万,又出大军包围灵武城。太宗大怒,派五路军击夏,皆败。

  太宗崩后,真宗即位,为息事宁人,割让夏、绥、银、宥、静等州府给李继迁,这在事实上承认了西夏的独立地位。

  朝中诸公每每谈及此事,无不叹息,养贼为患,猛虎噬脐莫过于此,李继迁者虎狼之辈也,对土地的野心哪里会有满足的时候。

  真宗咸平五年,李继迁率诸部落攻陷我朝重镇灵州,改名西平府,后又攻取西北重镇凉州,截断我朝与西域的商道,截断西域向我朝的入贡,同时禁止西域诸部向我朝卖马,严重影响了我朝的国防军政。好在天不假年,西夏与吐蕃会盟时,李继迁遭吐蕃人暗算,被劲弩射伤,后伤重而死,时年42岁。

  李德明即位后,倾力向河西走廊发展,南击吐蕃,西攻回鹘,大大拓展党项羌族的生存空间,咸平九年,李德明选定怀远镇为都城,改名兴庆府。他对外仍向我大宋、以及辽国称臣,对内则完全是帝王气派,此时的西夏国已经自成气候。

  你们知道李继迁当年发迹之时求娶的部族之女是那些部族的人吗?不错,就是喀山,蒙兀,火赤烈,拔都,禹持花鬘,贺鲁突这六个部族,他们又被西夏人自己称为远寨六部,自西夏建国伊始就是西夏国根深蒂固的后族,外戚!

  明道元年,李元昊杀掉自己的父亲李德明,诈称李德明病死,以太子身份执政,同一时间杀掉了自己的七个兄弟,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喀山,蒙兀,火赤烈,拔都,禹持花鬘,贺鲁突这六个部族渐渐失势,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全力支持李元昊上位。

  为此,李元昊一怒之下杀掉了六部的首领共计四十三人,六部几乎欲反。

  但是李元昊不愧一代人杰,他命大臣野利仁荣创西夏文字,大力发展西夏人自己的学问体系。建国后又命令西夏男女必学西夏文字,创蕃学,启西夏文教之风。开凿“李王渠”,以便西夏国民耕种。三次分别于三川口、好水川及定川砦等战中大败我朝,并于辽夏第一次贺兰山之战,大胜辽国皇帝率领的十万雄兵。

  在这样的形势下,远寨六族不得不听命于元昊帮着他东征西讨,可是自从云峥大闹西夏之后,在西夏太子府重创了西夏官僚,弄死了李元昊,没藏讹庞为了帮助自己的妹妹没藏氏执政,不得不启用远寨六部,如今西夏国内出现了百年难遇的旱灾,民不聊生,百姓易子而食,如果继续让远寨六部留在国内,定会生出事端,所以没藏讹庞才会带着六部精锐外出就食。

  老夫一直想不通没藏讹庞既然是要抢粮食,为何会带着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这不符合西夏人忽东忽西,瞻忽南北的抢劫之术,现在终于弄明白了,他是想在战争中将人数众多的远寨六部消耗掉,不要忘了,人死了,也就不需要粮食了,更何况西夏还能加强对远寨六部的控制,消除不安定的因素,没藏讹庞何乐而不为之?”

  贾逵听得寒毛直竖,此时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富弼阴险无比,没藏讹庞的心思估计就是这样子了,从这一刻起,贾逵发誓,自己一定要离文臣远远地,能不打交道最好不要打交道,免得被人家算计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刘达佩服的拱手道:“府尊明见万里,卑职钦佩之至,只是卑职还有一事不明,没藏讹庞无论有什么样的想法,弄不到粮食就说明他是失败的,上位者无功最伤人望,远寨六部再怎么说也是西夏人,损兵折将之下,卑职以为他无法对所有西夏人做一个交代。”

  “他会有一个交代的,一定会有一个不错的交代的,咱们这里的情报不足,还不能看出其中的蹊跷,再给本官一段时间,一定能够弄个水落石出。

  贾逵,秦王川的防御就全权托付与你,本官会亲自盯着你的后路,现在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期,熬过去我们就有一个艳阳天,本官现在在想你刚才说的话,不但你奇怪,本官更奇怪张陟的大军去了哪里?多多的派出斥候,全力打探张陟的下落,不但要看前面,我们身后也要仔细的探查,本官总觉得不对劲!”

  盐官镇,这个西北地最繁华的盐场如今彻底的变成了废墟,大群的乌鸦在镇子上空盘旋,无数的尸体倒伏在这个私盐贩子云集之地,煮盐的大锅里还有未曾吃干净的残肢断手,一只野狗狂吠着在驱赶那些不断落下来啄食尸体的乌鸦,却不愿意离开自己身边那具已经被吃的肠破肚流的肥美尸体。

  官府撤离百姓是按照户籍进行的撤离的,五家一保,十户连坐这是常规的做法,户籍上的百姓撤离之后,就算是干完了自己的公务。

  盐官镇,这里不是官府的辖地,这里只有税吏每年收取很多合法的,不合法的盐税和孝敬,官府似乎刻意的忘记了,这里还有人,还有无数想要趁着官府百姓撤离之后发大财的私盐贩子,以及靠出卖皮肉为生的娼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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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豆腐是个**烦

  游走在黑暗中固然自由,可是夜路走的多了总会遇到鬼。

  这只鬼就是张陟,还是一支带着千军万马的鬼王,遇到他,只有被人家剥皮拆骨放到锅里煮的份了,甚至煮肉的盐都是他们自己提供的……

  老虎和程离趴在草堆里一动不动,一只被野狗撵跑的乌鸦就停在老虎脑袋两尺远的地方,烦躁的拿嘴剔着自己的羽毛,在等待野狗吃饱之后自己上去美餐一顿。老虎把一泡尿分了八次才慢慢地尿完,用眼神阻止了小离要爬起来的冲动,这样静静地趴着,时时刻刻都在考验人类那根脆弱的神经。

  他们从昨天下午趴到现在,看完了一整幕烧杀劫掠的大戏。有好几次西夏人的马蹄子就在他们身前不足一丈的地方奔驰而过……

  日头渐渐地偏西了,忽然从四周出现了一小队,一小队的骑兵,呈包围阵势重新梳理了一遍盐官镇,确认没有活人之后才结队向南奔去。

  等那些人走远了,老虎一骨碌坐起来扯掉身上的伪装,疯了一样的拍打自己的裤腿,小离也是一样,等他们扯掉裤子一看才发现两腿腿上全是一片片的红印子,他们小心地避开了马蜂,避开了蛇,唯独忘记了蚂蚁这东西……

  老虎嘴里含着一口酒喷在小离红肿的腿上用力的搓,等到那种钻心的刺痒消失的差不多了才住手,轮到小离给他搓洗。

  小离一边搓老虎毛茸茸的大腿一边抱怨:“你怎么尿裤子里了?”

  老虎尴尬的笑了一下说:“没法子,憋不住了。这泡尿尿的老子毕生难忘,看来用不到八十岁遗尿淋湿鞋子了,老子三十岁就会那么干了,这么下去,一定会的。”

  终于可以舒展一下筋骨了,老虎和小离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欢歌。

  狼吞虎咽的吃了一些东西之后,小离问老虎:“张陟要干什么?偷偷的绕了好大的一个圈子,就为了偷袭盐官镇?

  盐官镇的粮食已经被官府搜刮一空了,就算这些私盐贩子还有存粮,那点粮食对张陟的一万六千人的大军来说不够塞牙缝的。如果想要去偷袭秦州。就该向东走,怎么向南去了?”

  老虎见手上还有一些干饼的碎屑,小心的吃了下去,看着南边想了一下道:“南边就是响水寨。那里也是一座空寨子。除非他们翻越岷山去成州。要不然是抢不到粮食的。”

  小离开始收拾东西向山林里走去,他们的战马和后援都在二十里以外的山坳里,该回去和他们会合了。顺便问一下狗子是不是已经把消息传回去了。

  回到了山坳,那里一个人都没有,这些家伙藏得太好了,不但敌人找不到,连老虎和小离也找不到他们在哪里。

  小离把手指含在嘴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唿哨,一匹黑耳朵的战马就摇头晃脑的跑了出来,亲热的拿脑袋蹭小离的脖子。

  老虎嘿嘿一笑怒骂道:“狗日的藏得不错,快出来,今天没时间和你们玩。”

  一个稍微有些青涩却非常冷淡的声音从老虎的脚底下传出来:“滚开,一身的尿骚味,我看你不用上战场就能把人熏得死过去。”

  老虎哈哈笑道:“看你喜欢待在老子的胯下,就不免有些忘形,哈哈哈,豹子你来干什么?你不是在军营里跟着大帅学厨子呢吗?”

  一个满身披着青草的人从老虎的脚下爬了起来,把那件乱糟糟的衣服脱得扔掉,一个全身都爆发着活力的少年人就出现在老虎的身边。

  “阴平古道上运来的粮食大帅全部分配给了伤病以及秦州的那些妇孺,咱们就剩下一堆堆的豆子了,那东西怎么吃肚子都会发胀,放屁是免不了的,现在啊,有洁癖的大帅现在也能在人前面不改色的放响屁了,你觉得我跟着大帅学一手炒豆子,煮豆子的本事能养活我众多的老婆吗?”

  老虎竟然赞同的点点头道:“那不成啊,怎么也该把酿酒的法子骗过来才成,那东西能赚大钱,就算卖不掉,咱们自己也能喝光浪费不了。”

  小离鄙视的斜了豹子一眼道:“你爹是色中饿鬼,你也是,十七岁已经娶了六个老婆你算是咱们少年军中的头一份,你他娘的早晚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三人说话的功夫,原本寂静无声的山坳里顿时就热闹起来了,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百十个少年,嘻嘻哈哈的就把整个山坳给填满了。

  “走了一个小队,狗子带队,先把消息禀报给了大帅,这样一来呢,张陟就死定了,都他娘的什么时代了还跟我们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一套,想绕过我们的大军奇袭一下陈仓道亏没藏讹庞想的出来,还真以为西夏人野战无敌了。”

  小离皱眉道:“别狂的没边了,你才弄死了几个西夏人,一万多骑兵冲锋的样子堪称惊天动地。”

  豹子怒道:“惊个屁的天地,进了老子预设的阵地就是老子饭盘子里的一道菜,不让他的战马跑起来,再用铁丝网把他们围起来,弩箭,攻城弩,破甲锥,再加上火药弹一轮轮的盖过去来多少人都逃不过一个死字,就是那些战马会损伤很大,有些可惜了,咱们快点回去,晚了赶不上打仗就太亏了,张陟骑的那匹马我看中了,你们不准跟我抢。”

  老虎笑道:“我有老白,小离有黑耳朵,没人跟你抢,对了,你瞅见张陟了?”

  豹子正色道:“远远地看了一眼,老家伙灵醒着呢,我就瞅了一眼,老家伙就猛地转过身来朝我所在的地方看过来,如果不是我趁机放走了一只兔子,说不定就被他发现了。”

  老虎那张笑脸立刻就没了,张嘴骂道:“你这个张扬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你以为我和小离没本事靠近吗?是不敢,担心坏了大事,那些老家伙一个个都是在战场上拼杀了一辈子的主,没死在战场上的哪一个不是老狐狸?要是没点查天时,遍地利,拼神觉的本事早死了八十回了,你要是再敢这么大意,我作为今年的领队就把你打发回去重新接受训练。”

  豹子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抱拳道:“领队说的是,我以后一定会吸取教训。”

  小离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一段话,然后对豹子道:“张陟的马充公,以观后效。”

  “马还没拿回来,张陟还骑着呢……”

  “会拿回来的!”小离笑了一下,就跨上黑耳朵跟在老虎的身后带着众人离开了山坳……

  云峥发现自己制作的豆腐味道不太好,和东京张家的白玉豆腐有很大的差别,灰不溜秋的就连最喜欢吃豆腐的憨牛都说有一股子骚味不愿意吃。

  整天吃豆子响屁连天的谁受得了,狗日的宋人也真是奇怪,都愿意把家产捐出来了,也不愿意把做豆腐的方子献出来,大家吃顿好的。

  李常好像对这事很是认同,他认为人家把钱财献出来给大将军当军费是小事情,只要手艺还在,迟早还能赚回来,要是把祖传的手艺给献出去,祖坟能不能进都两说呢。所以说云峥身为大将军楼一点钱财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谋人生计,这就恶劣了,在大宋敢做这种事的人不多,因为只要干了,就会死一地人,哪怕是最懦弱的人,这时候也会拼命地。

  云峥没打算把秦州制作高唐老豆腐的苏家给活活的逼死,现在听李常说苏家都已经做好了全家遇难的准备了,把自己的一个小孙子悄悄地托付给了亲家,还对外说是入赘人家了,和苏家再不相干,全家躲在难民营里战战兢兢地等候云大将军拿他们全家开刀。

  狗日的,大军整天吃豆子吃的军营里屁声不绝,两个响屁下去肚子又空空的,好多人还闹肚子,这样下去打仗都成问题,就指望吃口豆腐救命呢,这个老苏家就是一个死脑筋,给他那么多钱都死活不卖手艺,请苏老头到军营里制作豆腐,这个老货以为自己要谋夺手艺,硬是把自己的手给弄断了……

  卤水点豆腐,简单的化学反应而已,云峥不相信就弄不出可口的豆腐来,试验了好几回,这才发现人家老苏头不给方子是有道理的,自己做出来的豆腐味道连豆子都不如。

  军中的厨子会做豆腐,手艺和云峥的不相上下,可是云峥打算开发出后世那些数量恐怖的豆腐食品出来,天天换花样,把黄豆变成真正的美味军粮,厨子和云峥制作出来的豆腐就用不成了。最难得的是一斤黄豆能做出三四斤豆腐出来,这样会节省很多的粮食。

  之所以这么做,都是被万恶的朝廷给逼的,前段时间给了大量的蚕豆,好歹被百姓和军队给消耗光了,现在好了,又送来数量庞大的黄豆……不做豆腐还能干什么?

  云峥想要一点麦子或者稻米,只要瞅瞅前来送粮食的老包那双焦灼的眼睛云峥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相信,如果老包能弄来麦子和稻米,他一定会倾尽全力的,一成的麦子,九成的黄豆这就是老包送来的粮食,尤其是在听说来远寨,定远寨丢失之后,老包在云峥的帐篷里一口水都没有来得及喝,就坐上马车匆匆的又不知道去哪里给大军找粮食去了。

  他尽力了,西北地遭灾面积很大,边军的供应都要依靠朝廷供给,而今年年成并不好……

  灰色的日子里人们总是需要一点阳光的,云峥觉得把张陟点了天灯,一定会给大宋阴暗的天空带来一丝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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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章 点天灯

  云峥在军帐里咆哮如雷的将老虎揍了一顿,这个蠢货竟然说让他带着一群人假扮运粮队从张陟的眼皮底下穿过,这样一来,张陟一定会高兴地冲上来抢粮,大家再把他引诱到预设阵地上干净彻底的处理掉,拿张陟来点天灯,如果粮食的吸引力不够大的话,他准备让小离以及一些身子纤弱的少年军穿上女人的衣服……据他说,这法子在环州屡试不爽。

  满军帐的将军不明白大帅为何会勃然大怒,还亲自出手教训老虎,至少梁楫和彭九就认为这法子不错,可行性很高。憨牛几乎觉得自家的少爷是在妒忌老虎的聪明……

  打仗的时候其实可用的计谋并不多,老虎的法子不过是从西夏人的贪婪之心下手,这样的法子自古以来被无数的名将都用过了,证实确实很有效。

  “张陟进秦州,之所以绕了一个大圈子,还不欲为人所知,杀光了他沿途能见到的所有人,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保密二字。

  他这么秘密的进入秦州是为了什么?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在坚壁清野,他抢不到粮食的,即使为了截断富弼后路从而为没藏讹庞攻陷秦王川铺平道路也说不通。

  有我们作为富弼的后路,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机会,只会被我们围住各个击破,这就是我想通的地方,如果为了这个目的,没藏讹庞让自己的心腹冒这样大的危险没必要。

  按照老虎所说,一万六千名骑兵。每人都配备了双骑,这样装备军队就是为了偷袭,而且是快速的偷袭,甚至做好了一击不成就远遁千里的准备,这种事我最喜欢干,所以他瞒不过我。

  如果说他们是来抢粮食的,这也说不通,一万六千名骑兵能拿走多少粮食?更不要说还要不断地战斗,骑兵没了速度就只有死路一条,咱们大宋军队有的是办法解决掉跑不快的骑兵的。

  所以我认为这家伙来意似乎不善。目标很可能是我本人。或者是陈仓道的粮食。不是我自夸,除了这两个目标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出他们有什么理由冒这么大的险。”

  吴杰若有所思的道:“明修栈道才能暗度陈仓,没藏讹庞在秦王川攻伐富弼就算是在修栈道。问题是陈仓到底是什么?

  末将以为陈仓不会是大帅。而是秦州本身。秦州一旦成了不毛之地,凤翔府,凤州。也会受到牵连,即使是京兆府也安稳不了,脆弱的平衡被打破,就会万事皆休,大宋没有十年时间的疗伤时间,根本就无力西进!所以,末将以为,他们就是冲着陈仓的粮食来的。”

  姜哲插嘴道:“不管张陟是为了什么目的来的,我们只要干掉张陟,没藏讹庞的计谋就会落空,一万六千名心腹铁骑损失在秦州,我就不信没藏讹庞会不心疼?”

  云峥笑道:“怎么干掉张陟?你不会也认为老虎的主意不错吧?”

  郎坦笑道:“没必要耍阴谋诡计,咱们越是把事情干的诡异,张陟反而会小心谨慎,说不定会转头跑掉,不如规规矩矩的上前迎战,这样效果可能更好。”

  孙大志嘿嘿笑道:“这世上就没人看得起厢军的野战能力。”

  云峥大笑起来,自己的这些老部下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如果说吴杰,郎坦是进攻的长矛,那么孙大志这家伙绝对是一面不动如山的盾牌。

  自己不过把偏厢车的事情随意的说说,可能是因为性格的原因,吴杰,郎坦他们并不在意,没想到素来沉默寡言的孙大志却上了心,在自己主政一军的时候,很快就按照云峥说的样子制造出来了一辆偏厢车,后来采重家所长,不断地改进了偏厢车,到了现在这东西他如今有三百余辆。

  偏厢车辕长丈半,宽一丈,高不足一丈,厢用薄板,上置强弩,编配1十人使用,出则左右相配,前后相接钩环牵互,车载衣、粮、器械并鹿角,浩浩荡荡宛若长龙。

  屯军之时无需立寨,只要将偏厢车首尾衔接就会自成堡垒,前置卡鹿角,再前面就是随意挖好的碗口大,尺余深的陷马坑,这东西不需要很大的人力,浅浅的坑看似简单,却是阻碍骑兵进攻折断马蹄子的无双利器。

  云峥看着诸将笑道:“那就是打算正面作战了?”

  “没错,张陟并非无能之辈,耍计谋我们不一定是对手,但是咱们大军初成,总要检验一下战力,张陟就是一块非常好的磨刀石,

  如果战败,没什么话好说的,只能说明我们这些年的努力都白费了,如果成功,我们就下定决心将这样的作战方式贯彻下去。”

  郎坦的话很快就获得了大部分人的同意,只有李常嗫喏了许久才道:“失败了之后,后果很严重。”说完话见军帐里的其他人都不太在乎,又调高了嗓门大声道:“诸君,要是失败了,我们就完了。”

  姜哲奇怪的看着李常叹息道:“如果战败,我们都会战死,还能糟糕到那里去?”

  李常的脸皮顿时就变白了,扭头朝云峥看过去,发现云峥敲着地图慢声细气的说话:“三万五千步骑混杂的军队和一万六千一骑双马的军队从道理上说战力是平衡的,如果仔细算起来,骑兵多的一方还占有优势,火药用于野战,这还是第一次,大家分头去做准备吧,想事先选好阵地这不可能,张陟不会轻易地涉险,想要作战就只能堂堂正正的来……”

  张陟率领大军急火流星的向前突进,秦州大地上空荡荡的,除了劫掠一些藏在山里的流民之外,他找不到多少可供他进击的目标。

  越是突进到了秦州深处,他的心就越是焦急,难道说自己真的只有进击陈仓这一条道路了吗?

  大军如同乌云般的从原野上掠过,这支队伍是张陟骄傲之所在,分兵这件事张陟并不愿意,秦州已经烂掉了,实在是没有要再多做什么了,宋国短时间内是无力找大夏的麻烦的。

  既然安西已经大捷,那么就该将力量投向安西,回纥的土地只占领了一半,黄头回纥占领者更加丰饶的土地,只要彻底的占领黄头回纥,大夏的国力至少会增强一倍,为何要在秦州和宋国死死地纠缠。

  一想到军令,张陟就只好仰天长叹,相国的想法是好的,可是要从云峥嘴里夺食难度很高,从秦州的军事部署上就能看的出来,云峥的力量都在秦州到秦王川一线,他似乎只想保住秦王川不失,自己的大军在秦州边缘地带穿州过府,却看不到一个宋军前来阻拦。

  进入秦州已经十天了,张陟不认为自己还能保守军事机密,所以就放弃了秘密行军,开始在青天白日下向秦州进发。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大夏的好男儿不应该死在残酷的攻城站上,以己之短攻敌所长智者所不取也,如果自己开始攻击秦王川到秦州一线,不相信云峥敢躲在秦州不出来。

  只要把云峥的军队调动起来,在骑兵的骚扰之下,总会找到攻击陈仓的机会的。二弟张绛的密信里说的很清楚,自己一定要尽最大的能力保持住张家的力量,一旦力量遭到削弱,张家就会在大夏失去所有的发言权。

  为此,张陟选定了自己要突击的第一个目标陇城!

  陇城素称“娲皇故里”,乃是女娲娘娘的出生地,因为地处古丝绸之路上,故而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三国古战场街亭就在境内,是长安经关中,通过关东南大道进入秦州境内的第一重镇,历来是商贾云集、交通便利的通衢要道和驿站,是古秦安四大集镇之一。汉武帝元封五年,凉洲刺史部冶在龙城;西晋时设置略阳郡、略阳县,隋朝时设置陇城县,如今是大宋最繁华的军州所在。

  秦州以西的宋人全部被云峥迁回秦州以东,故而想要在秦州有所得,就必须冒险绕过屯驻秦州城的云峥,向东进发,如果攻击陇城得手,张陟就准备继续向陈仓进攻,如果不能得手,那就全力返回青塘,半刻都不停留。

  大军匆匆的穿过韩王谷,斥候不断地禀报各处的山头上有狼烟升起,最密集处有十六道之多。事实上不用斥候禀报,他已经看见无数道黑烟从各个制高点冒起,在青天白日下显得格外的刺眼。

  这样的情形张陟并不陌生,早在自己幼年时跟随父祖进击兴庆府的时候就看到过这样的场景,那时候除了兴奋之外,还有些骄傲,此时此地见到这些狼烟张陟却多少生出些感慨出来。

  部将李清从远处打马过来跪地禀报道:“启禀将军,宋军在前方谷口布阵,末将观敌瞭阵得知步骑不下三万人,是去是留,请将军示下。”

  “可曾结寨?”

  “已经布好叉牙鹿角,看样子已经等候我们很长时间了。”

  “后军如何?”

  张陟才问出这句话,就听见韩王谷内霹雳一声响,无数的大石从山壁两侧滚落下来,碎裂的石块布满了山谷,似乎宋军在阻止自己离去。

  张陟瞅瞅两侧山势平缓的山谷忽然笑道:“难道说云峥准备在这里和老夫决战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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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点天灯(2)

  韩王谷与其说是云峥选择的决战地,不如说这里的地形注定了不太有利于骑兵作战,密布的丘陵是阻碍战马奔跑的最大障碍,当一匹战马在刚刚开始提速的时候因为遇见了丘陵就不得不减速,所以骑兵强大的冲撞力就被削弱了三成、

  张陟是战场上的悍将,他不过扫视了一眼战场,就对云峥的布局了然于心。就爱上乐文。lw0。拒马,陷阱,枪阵,盾阵,弩箭阵地,左右两翼有少量的骑兵,在后面是大将军的本阵,本阵构筑在一个山包上,可以观察整个战场,由一些甲士守卫,山包后面看不清楚,不用说那后面还有预备队……

  宋军那种能投掷火药的军队在那里?张陟仔细看了两边都没有发现。看样子云峥将那些人安排在预备队里了,这样也算是有道理……

  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形下,李清麾下的骑兵发起了冲锋……

  两军列好战阵然后互相致辞的战争模式属于春秋,从战国开始那样的战争模式已经变成了一个大笑话,战争从那个时候起已经不需要任何理由和借口了,只要对自己有利,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是开始打仗的好时候。

  张陟需要摸清楚云峥的战力,李清率领的泼喜军就是最好的前驱,这些人来自西夏各个部族,有党项人,也有汉人,当然,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罪囚!

  罪囚成为前驱。为大军探路本身就是他们的职责,这些人只要能活下来。他们的罪责就会消失,重新变成战士,不过这需要至少三枚首级的军功。

  三千余匹战马从缓坡上冲了下来,蹄声如雷,眼看着就要到宋军的阵前,将要进入八牛弩攻击范围的时候。泼喜军却猛然间从中间裂开。一些屁股后面拖着树枝的无人驾驭的战马就从中间穿过来,一头撞进了宋军前面那片空地。

  树枝扬起了漫天的灰尘,泼喜军在口鼻处捂上淋湿的手巾紧紧地追随在那些开路的战马后面。

  灰尘非常的浓厚,可见度很低,军卒们只能紧紧地盯着前面一个人的马屁股忘命的向前冲,耳边传来战马轰然倒地的嘶鸣声,更有八牛弩射出来的粗大铁枪带出的尖啸从身边掠过,李清亲眼看见自己身边的骑士被弩枪带走,却毫不畏惧策马狂奔。他相信只要杀进宋军的队伍里,这支军队就会立刻崩溃,这样的场面泼喜军见得多了。

  云峥看着西夏人制造的那团灰尘迷雾对姜哲道:“这就是西夏人啊,他们或许不能制造出多么精妙的武器。但是这个民族生于战火,又在战火中成长起来,靠的就是把简单的东西发挥到极致的这种技能,所以说,战场永远都是聪慧者和勇敢者的领地。”

  姜哲哼了一声,手里的旗子挥一下,前排的长枪手立刻蹲了下来。长枪手后面的军卒全部躺倒在地,举着手里的脚踏弩射出了一支支弩箭,他们并不看弩箭落到了那里,用脚上好了了弩弦,继续射击,每一个射击角度和射击弩箭的数量是固定的,只要射出五支弩箭一个射击诸元就会完成。

  弩箭飞上了高空,达到力量的最高点之后开始降落,咻咻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喘息声,将整个烟尘区域都覆盖了一遍。

  烟尘淡了下去,西夏人捂着手帕的狰狞面孔逐渐变得清晰,才不过几个喘息的时间,前面探路的战马已经损耗殆尽……

  李清在嘴里不断地数着数,当他数到十的时候就立刻勒住了战马的缰绳,等泼喜军全部从自己身边冲上去之后,就调转马头趁着尘土迷雾尚未散去的时候向来路狂奔,泼喜军是罪囚,李清不是,他的目的就是为这些泼喜军寻找一个进攻的路线。

  自己选择的这条路线非常的好,正好在长枪阵和盾阵之间,如果剩余的骑兵多,作战经验非常丰富的泼喜军就会选择突破长枪兵,前面的罪囚为后面的罪囚冲开一条血路。

  如果在箭雨下活下来的人太少,他们就会选择攻击盾阵,然后沿着军阵两侧生生的杀出一条血路,能否回来就看宋军的战力如何了,毕竟泼喜军干的就是试探敌军战力的活。

  云峥为了照顾那些初次上战场的新丁,特意将甲子营安置在第一线,能面对敌军骑兵咆哮而面不改色的军队,大宋不多,但是甲子营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要慌!西夏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听我的口令,长枪斜举,枪尾顶地,不用干别的事情,西夏人会自己撞到枪尖上!重复一遍,长枪斜举,枪尾顶地……”宋军的队正声嘶力竭的大吼,第一个将自己的长枪举了起来,不断地重复着自己的话,他的声音让那些新兵心中安稳很多,按照平日里训练,跟着队正在山坡上形成了一个刺猬般的枪阵。

  他们的头顶依旧有弩箭在吊射,密集的箭雨从远处沙沙的向宋军前军铺了过来,在前阵十丈远的地方慢慢停止了下来,这是一手非常高明的手段,如果没有千百次的训练,弩箭手是无法将距离控制的如此准确的,也就是说,弩箭手对前军的支持最近会达到前军阵营前十丈。

  三五匹浑身订满弩箭的战马从烟尘中彻底的杀了出来,眼看着就要活不成的几个泼喜军野狼一样的哀嚎着,流着泪举着刀子奋勇的向枪阵扑过来。

  “顶住,顶住!”站在最中间的队正敏锐的发觉敌军没有几个了,连西夏人惯有的白羽箭都没有射出几根来,就说明剩下的几个西夏军是来送死的。

  甲子营军卒的长枪要比大宋军中所有的长枪手手持的长矛都要长,队正狂吼一声,稍微挪动了一下枪尖,让自己的长枪对准了那匹战马的胸膛,这时候需要做的不是杀死敌军,而是阻止骑兵冲阵。

  钢制的长枪悄无声息的没进战马的胸膛,战马依旧在前进,队正已经松开了长枪,用脚死死地顶住已经半截子钻进泥土的长枪,枪尖刺穿了战马,又从战马的脖颈上刺出来钻进了骑兵的小腹,此时的战马已经被长枪高高的顶了起来,战马空悬的前蹄无力的刨动着和垂着脑袋坐在自己身上的骑兵一起变成了一尊土黄色的雕像。

  灰尘散去,宋军面前的阵地上,布满了战马和泼喜军的尸体,一些侥幸没死的泼喜军趴在战场上大声的哀嚎,勉强能动的军卒绝望的手脚并用,想要逃回西夏军的本阵。

  一次碰撞,两千西夏骑兵丧生在强弩之下,战场上就像是一片将要收割的麦田,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弩箭……能冲到宋军阵前的西夏军不过百余骑而已。

  宋军最前方的军侯大吼一声,盾刀手一手持盾,一手举刀缓步走向战场,用自己的刀在每一具西夏人的身体上补刀,不管他是否还活着。至于割脑袋这种事向来是战后才会进行的事情。

  张陟冷眼看着那些越军而出的盾刀手一言不发,眼看着他们砍死了受伤的西夏军,眼看着他们像收割稻子一样的将弩箭回收回去,最后还目送他们回到了宋军本阵。

  李清舔着自己的嘴唇,他觉得自己的嘴干的厉害,宋军的弩箭过于强大了,脚踏弩怎么看都和西夏人的神臂弩很相似,尤其是上弦的时候都需要拿脚踩着弩弓前面的脚踏处借力,神臂弩西夏军中也有,李清的马屁股上就挂着一具,无论如何宋军的这种弩箭也太多了些。

  张陟笑了起来骑着马缓缓的走到自己的军阵前,用马鞭指着远处的宋军对自己的几个部属道:“看到了?这就是现在的宋军,这就是以前一触即溃的宋军,短短时间已经成长到了敢和我们大夏军人野战的地步。他们从乌龟壳一样的城寨里出来了,既然已经出来了,那就不用回去了,刚才两千名西夏勇士已经战死了,你们可曾感到胆怯?

  莫鲁哈,你敢再次冲阵吗?”

  黑脸膛的莫鲁哈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然后就就回到他的本阵中去了,和自己的部下说了几句话,换上了大一些的圆盾牌就带着队伍缓缓地向前,他们和泼喜军不同,泼喜军仅有皮甲,没有一个人身上有铁甲,但是莫鲁哈的部属不同,他们全身都都笼罩在铁甲之下,就连战马身上都披着连甲,马头部位露出两只眼睛凶悍至极。

  在以往的战斗中,莫鲁哈的部属很少出动,但是只要出动,就会破敌,他的铁甲骑兵在整个西夏也不过三万人左右,是西夏铁鹞子之下的第一战力。

  铁甲骑兵破阵之后就会有轻骑兵随后掩杀过来,用骑兵威猛无畴的冲撞力将敌军的战线撕扯的七零八落,而后开始分割包围,在这样的情形下,除了覆灭敌军没有第二条路好走。

  铁甲骑兵的冲锋距离需要很长,战马的负重很高,唯有这样才能攒够足够多的动能冲破敌人的防线,莫鲁哈这个党项和回纥人的混血儿,之所以能够成为铁甲军的统领,和他嗜血的性格是分不开的,在西夏军中都在为吃人肉呕吐的时候,没藏讹庞下令将尸体磨成肉糜,混杂在稀粥中食用,莫鲁哈不需要他喜欢烤着吃人肉,尤其是年轻妇人和幼童的尸体,是他最喜欢的,按照他的原话来说,那些肉堪比肥美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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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点天灯(3)

  西夏重骑兵的冲锋宛如水银泄地一般,带着重金属特有的质感向宋军的军阵冲锋过来,刚刚修补好的沉重拒马被重骑兵的马槊挑开,每一个重骑兵都是西夏军中有名的大力士。

  一些战马的蹄子踏进了那些事先挖好的小坑,然后就被小坑生生的折断了小腿,然后就重重的倒在地上,战马和骑士甚至都来不及哀鸣一声就被后面的铁骑踩成了肉酱,重骑兵落马就和死亡没什么区别,重骑兵们不在乎别人的生命,在某些时候他们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

  面对西夏人排山倒海般的攻击,云峥的选择不多,在莫鲁哈吃惊的眼神中,他带着大军全速后撤,甚至可以称之为逃跑,只不过他逃跑的时候军阵的阵型依旧完整,很明显这样的逃跑属于战术的一种。

  不过莫鲁哈有些想不通,在重骑兵的驱赶下只要背对自己的人一般都会死,只会被重骑兵一一的追上像杀死一只鸡一般的轻易杀死,两条腿是跑不过战马的,即使是重骑兵。

  宋军逃跑的很急,前队变后队,狭窄的山谷口竟然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困扰,所有的军队在很快的时间里就从峡谷口消失了,不过低矮的山包后面隐隐有旗帜露出来,莫鲁哈如今就想知道那些旗帜是不是宋军的埋伏。

  重骑兵从开始奔跑起来再到速度提升到极致,至少需要一里才成,而两军之间的空挡也正好是一里的距离。这一切就像是一个完美陷阱所必需的条件,所以勇猛的莫鲁哈不由自主的降低了自己的速度,重骑兵的冲锋从来都是随着锋矢阵的尖峰作战的,所以当莫鲁哈特意减慢马速的时候,后面的骑兵也不由自主的把即将全速奔跑的战马速度控制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这就是重骑兵的缺点所在,战马驮着两百多斤重物它在短时间内最多只能发起两次攻击而已。张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云峥这种不合理到了极点的应对方式让他感到了迷茫,这是张陟最不喜欢的一种感觉。

  想要重骑兵完全停止下来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好在莫鲁哈借助宋军军阵上的那个缓坡,慢慢的将马速控制下来。跑上山坡的莫鲁哈用马槊挑飞了那几面插在小山后面的军旗。瞅着继续往远处狂奔的宋军破口大骂,一连串的西夏骂人的话从嘴里喷涌出来,刚才如果他不降下马速,这时候应该能追上那些胆小的宋军的。

  张陟也上了山岗。瞅了一眼山包后面的地形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山包后面是大片的平原。在这样的地形里。重骑兵是无敌的存在。

  张陟全军涌出山谷,大队的骑兵在平原上列阵之后,张陟这才确认云峥是真的在逃跑。即便是两侧山林里有大群的鸟雀在盘旋,他也视而不见,不管有什么样的伏兵,在平原地带是无法攻击骑兵的,步兵这样埋伏骑兵,会成为这片大地上所有人津津乐道的笑话。

  该死的云峥又在遥远的地方扎住脚跟开始重新列阵,这一次他们的阵型厚实了很多……

  “将军,请准许末将再次发起冲锋,这一次末将定然将云峥的人头拿回来!”莫鲁哈感受了莫大的屈辱,云峥是第一支成功的从重骑兵马槊下逃走的步兵统帅。

  张陟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拭去自己额头的汗珠回头对李清道:“去开路,仔细的检查前面的路况,云峥此人不是一个肯轻易冒险的人,刚才如果不是莫鲁哈起了疑心他们就难逃一死。”

  李清答应一声,带着一队骑兵小心的奔下了山包,不大工夫他就在荒草丛生的山坡上发现了密密麻麻的陷马坑,陷马坑之密集几乎是丧心病狂,放眼望去那些小坑布满了整座山坡,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想象沉重的重骑兵从这里快速奔驰下去之后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云峥看着孙大志吃力的将偏厢车拉了过来,在军阵前布下一道圆弧形的防线笑着摇摇头吗,这样的笨办法也只有孙大志这样的人肯做,但是,不得不说这样的做法至少可以将步兵的防线稳下来,平原上立刻出现一座城,自己军队的防御能力至少能够提高一倍之多。

  吴杰笑道:“张陟不上当,陷马坑被发现了,不过这样也好,现在就看崔达的,只要他能将张陟的骑兵硬逼着向车城进攻,此战定胜无疑。”

  云峥猛地笑出声来,指着两处山林笑道:“那里飞鸟盘旋傻子都知道有伏兵,不过这时候张陟应该会无视这些东西,等他费尽力气填平了陷马坑,估计士气也削弱的差不多了,崔达的想法很有意思,能把没人要的赔钱货变成雄兵利器,确实难得,只是不知张陟是不是也认识这东西。”

  姜哲道:“属下也算是读过几本书,乍然见到这东西也不由得心惊胆战,老虎豹子他们更是吓得屁滚尿流,张陟久居北地,如何会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云峥大笑道:“如今正是大象的发情期,崔达将公象母象分开,那些痴情公母本身就饥渴难耐,如果中间又多了一些碍事的家伙,天知道会如何的发狂,我只希望崔达能够控制住那些庞然大物,这些年这家伙从岭南弄回来多少大象,我竟然丝毫不知,那些东西的胃口奇大,也不知道他是拿什么喂养的,看样子,这家伙这些年也没有闲着。”

  郎坦撇撇嘴道:“他如今算是肥成猪了,如今蜀中的商人想要做点像样的生意谁敢不看他的眼色,我成军的时候想问他要点帮助,他竟然张嘴要我天成军战利品的销售权,这个该死的奸商,就差在嘴上镶一个铁算盘,张口闭口说的不是银子就是利润,早年间那个憨厚朴实的崔达早就没了影子。”

  云峥瞅着远处的张陟大军沉声道:“莫说这些成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大战就要开始了,张陟的军队正在进食,我们也抓紧吃些东西,这顿饭之后还不知道下顿饭在什么时候了,我们可以看不起张陟,却不能大意,西夏人多年征战,不是南方的那些草包,小心了。”

  张陟的眼皮子跳的厉害,他总觉得云峥似乎有后手,绞尽了脑汁也想不通云峥会怎么做才能够反败为胜,树林里有伏兵他知道,派了三趟斥候去打探都没有任何消息,那些斥候只要进了树林就会立刻消失,好不容易有一个斥候从树林里狂奔出却被一支八牛弩射出的弩枪给从中间劈开,而后张陟就再也没有派遣斥候去打探了,密林作战,他自付不是在丛林间大胜交趾国兵将的云峥对手。

  不管云峥安排了什么样的伏兵,都会被自己的重骑兵击溃,在绝对的实力之下,任何阴谋诡计都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抬头看看天上的白日,此时已经过了午时,大战将会在这个下午完成,骑兵作战胜利的迅速,失败的也会非常的迅速,他咬着牙坚信自己不会失败的,这是野战,是大夏国的天下。

  张陟往口中灌了一口烈酒,霍然起身朝早就做好准备的莫鲁哈道:“开始吧,你攻击云峥本阵,把那些烦人的车子弄开,我和张寿,李清带着轻骑兵为你护卫两翼,此战诸位一定要努力作战,胜败在此一举,战胜之后大军进入陇城十日不封刀任尔等为所欲为!”

  西夏人立刻就行动起来,这一次张陟并没有做试探性攻击,两次试探已经把他的耐心消耗光了。一万余骑兵在地面上形成三条黑色的波浪,山呼海啸般的向云峥的军阵扑了过来。

  已经见识了西夏人的冲阵,宋军已经在慢慢的熟悉这种恐怖的心理压力了,老兵带着新兵不慌不忙的坐着大战前的准备。

  “小子听着,在战场上千万不要胆小,知道战场上什么人死的最快吗?告诉你胆小鬼死的最快,这时候别把自己当人,就当自己是一头野兽,敌人来了拿刀子砍,用长矛刺,没了武器你就要用拳头,用腿,用脑袋,用牙齿咬也要把敌人咬死!你把他干死了,你就活了……”

  新兵忙着将各种火药弹和火油罐子往弩炮上填装,听着老兵的话不由得大急,匆忙的往弩炮的皮兜子里多装了一颗火药弹,只想着快些弄死这些准备要自己的性命吃自己肉的牲口。

  老兵在新兵的脑袋上抽一巴掌怒道:“蠢货,弩炮上装多少东西是有定数的,你这么干火药弹就飞不远,万一要是伤了自己人,老子把你当蛮子砍!”

  新兵委屈的从皮兜子里取出火药弹,瞅瞅自己将要激发的两架弩炮,竖起耳朵听队正的命令,只要队正一声令下他就准备激发这两座弩炮。他甚至有些期待西夏人早点进入弩炮的射程。

  正在纵马奔驰的张陟心头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盛,他胯下的这匹宝马乃是得自西域,是他在沙州斩杀了回纥大豪才抢来的,这匹马据说来自遥远的大宛,是纯种的大宛马,性子暴烈即使遇到野狼也敢追赶,但是此时,这匹马却不断地在咆哮,不管他如何的驱赶也不向两边奔驰,只是汇集在战马群里,亡命的向前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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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点天灯(4)

  宋军有作战经验的虞侯不断地在战场上奔跑,举着自己的战刀从队前一直冲到了队尾,确认自己的部下都在,没有找到可以砍死的逃兵,扯着嗓子大吼:“守住位置,西夏蛮子进入了陷阱,他们快死了,我们就要赢了,升官发财就在此刻,兄弟们顶住啊!”

  云峥也从最高的一辆边箱车上下来,跨上了大青马,猴子帮忙将战刀死死地用丝巾绑在自家大帅的手上,即使这样,他也非常担心大帅的战刀会被西夏蛮子的连枷砸飞。

  这时候再想指挥军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当两军绞杀在一起的时候,任何指挥都没有用,该下的棋子早就下了,这时候就是看胜负手的时候,此时的云峥万分痛恨大宋落后的指挥系统,自己身为统帅此时带着部下冲阵,提高自己这一方将士的勇气才是将军该做的事情。

  此时站在后面指挥只会被部下看扁,不管是狄青还是没藏讹庞,亦或李元昊都会在最后的时刻亲自上阵,带着自己的亲卫绞杀在第一线,云峥又何能例外?大宋最缺少的就是敢带队冲锋的主帅。

  李常几乎要跌坐在偏厢车上了,紧紧地抓着栏杆不让自己倒下去,他此时感觉披挂的重甲如同山一样的压在自己的身上,不但喘不上气来,甚至连心跳都压没了。

  云峥卸去了披风回头瞅瞅李常笑道:“如果我战死了,记得把我的尸体抢回来。我不想被西夏人当粮食吃掉。”

  李常拼尽了全力道:“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云峥笑道:“怎么能全部死掉,我是将军马革裹尸寻常事,你是文官,还要帮我照顾这些生死鏖战的弟兄,李兄,云峥在东京打你的事情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就请你打回来,如果战死了就万事皆休,你莫要记恨。云峥此生实在是说不出道歉的话!”

  说完话也不看哭的泪水滂沱的李常。纵马奔向已经做好准备的少年军,举着战刀竖在眼前闭上眼静静地等待出击的机会。

  两个上身**的壮汉亡命的擂响了巨大的战鼓,咚咚咚的战鼓声顿时就响彻天地,长枪兵顿着长枪。刀盾兵用战刀敲击着盾牌一起怒吼道:“战!战!死战!”

  云峥长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这大宋难得的彪悍之气全部吸入胸腔。冷冰冰的看看左右两侧的树林,不由得将手里的战刀紧了紧,万一战象对西夏人不起多少作用。就要靠手里的战刀为那些被吃掉的大宋百姓讨还一个公道。

  张陟从来没有忘记两侧的树林里还有伏兵,所以他压制着马速,不让自己处在一去就无法回来的境地,但是他看到了一幕自己梦中都不会出现的场面……

  树林似乎随着战鼓声沸腾起来,碗口粗的树木纷纷的倒地,即使在万马奔腾中,他也能感受到一丝不一样的震颤,一只恐怖的妖怪从左侧的山林里冲了出来,它的身躯是如此的庞大,面貌是如此的狰狞,黑青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种恐怖的纹饰,俩柄长刀从怪物的嘴里吐出来,横在半空无比的狰狞。转瞬间那种可怕的怪物就全部钻出了树林,甩着长长的鼻子喘着粗气红着眼睛从树林里狂奔出来,没有丝毫的迟滞。

  更恐怖的是这些怪兽似乎都在发疯,嘴里吐着口涎,斜刺里从旁边的树林里冲了出来,监视树林的游骑兵狂叫一声拨转马头就四散奔逃,如果出现的是宋军,这时候应该是他们冲锋的时候,可是面对的是怪兽,已经蓄满的勇气便烟消云散了。

  军中的射雕手精准的将箭矢射在怪物的身上,却起不到任何迟滞或者杀伤的目的,长箭钉进了怪物的皮肤,却让怪物发狂的更加厉害,轰隆隆的向正在冲锋的骑兵队伍拦腰截了过来。

  张陟狂吼一声道:“战象!这不是怪物,是战象!”

  说完就策马奔向战象,他知道战象的缺点在那里,出身于官宦之家,他早年间甚至有幸在东京看到那头参与祭祀的白象,听说那是狮子国敬献的国宝。

  战象对最小的猪的尖叫都会感到恐惧。据说一次麦加拉城的成功解围。麦加拉人将滚油倒在一群猪身上,使得猪身上着了火,并把他们驱往敌人的战象队。面对身上有火苗的惨叫的猪群,战象在恐惧中四散奔逃。

  这样的记载在西域大食人的记录中并不少见,张陟身为世家子弟对这些并不陌生。击败战象的手段并不止这一种,用战斧砍断战象的腿也是一种法子,如果能给张陟更多的一点时间,他甚至会在战马背上背负柴草而后点燃,将这些性格温顺并且天生胆小的庞然大物驱走。

  看到西夏军卒疯狂的朝着战象射箭,张陟明白这是最无用的一种办法。如今自己没有火猪,没有战斧,只能依靠手里的长刀马槊赶走这些巨兽。

  张陟勇敢的朝大象冲杀过去,他的亲兵也咬着牙跟在主帅的后面想要拿自己的命组拦住这些怪兽,给主攻的重骑兵多留一点时间。

  战象似乎在发狂,只知道蛮横的冲撞,张陟灵活的控制着战马的缰绳,汗血马如同一支闪电奇快无比的在战象群里奔驰,他手里的长刀只能在大象足足有一巴掌厚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翻卷的豁口,却不能给大象致命的一击。

  张陟从背后抽出战矛,在手里挥舞两下将精钢制作的战矛准确的投掷进了大象的耳朵下面,沉重的精钢战矛透脑而入,一头战象哀鸣一声就如同一座山一般的轰然倒地。

  张陟很想看到战象因为同伴之死而变得慌乱,但是这些大象对已经死去的同伴不管不顾,狂怒的从同伴的尸体边上奔驰而过冲进了张陟的侍卫群里,在那里掀起了一道道血浪,大象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战马的嘶鸣声,骑士临死前的惨叫声让人不忍卒听。

  “散开,散开,用战矛从战象的耳根后面杀死战象,这东西没有你们想的那样可怕!”张陟嘶声咆哮着,但是他的声音被大象焦灼的吼声掩盖了。

  他只能再次抽出一根战矛狠狠地刺进了另外一头战象的耳根处,眼看着主将再次杀死了一头战象,李清也学着张陟的样子死命的将一根战矛投掷进了一头跑的不快的战象脑壳,见战象倒在地上这才长吁一口气,擦拭一下已经流进眼睛的汗水。

  张陟忧伤的看着站象群钻进了自己的骑兵队伍,不管是重骑兵还是轻骑兵遇到战象的下场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掉下战马然后被战象踩成肉泥。

  自己和李清杀死了三头战象,但是付出的代价高昂的几乎让张陟想要狂叫,五百名亲兵在眨眼的功夫里只剩下不足百人,而阻拦战象的任务并没有完成……

  为了方便攻击云峥的环形工事,也为了防备宋军密集的箭雨,他特意将进攻阵型排的很松散,现在全部便宜了这些大象,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在另一边发起攻击的也是恐怖的战象,那边全是没有牙齿的母象,而这些母象的脖子上都拴着长长的铁链,那一道道长长的铁链对高速前进的战马来说就是一道道催命的阎王。

  张陟现在只期望冲过战象攻击的莫鲁哈能不负众望的攻破那座奇怪的车城。

  云峥放下了面甲,给大青马的耳朵里塞了两大团棉花,其余的骑士也正在做同样的事情,然后就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张大了嘴巴,他看的很清楚站在车城最前面的郎坦用火把点燃了一根粗粗的火药捻子,埋在地下的五千余斤火药这时候应该到了发挥威力的时候了。

  八牛弩不紧不慢的向外喷吐着弩枪,西夏重骑兵的铠甲在八牛弩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般,尖锐的锋刃钻进了他们的身体,而后从身体后面钻出来,直到消耗尽了动能。

  地面的泥土在一声沉闷的响声过后开始翻卷,暗红色的火舌直扑天际,那些侥幸躲过战象的西夏兵卒,被恐怖的气浪像玩具一般的抛上了半空,甚至有几头战象也被送上了空中,然后在半空中被气浪撕碎,再重重的掉在地上,这时候已经分辨不出那团血肉是什么东西了。

  响晴响晴的天空中忽然下了一场血雨,泥土石块夹杂着血肉从天而落,浓郁的血腥味让久在战场的老兵也不由得干呕起来,这就是一场灾难。

  莫鲁哈呆滞的回头看着身后地狱一般的场景,他上身的战甲已经不知去向,**的胸膛像是被扒掉了一层皮露出来赤红的肌肉。

  他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感受痛苦,一支粗大的弩枪就在他的胸口轰击出一个明晃晃的大洞,他无力的从已经伏倒在地的战马背上倒了下来,一头杵在砂石地上,一个字都没有叫出来。

  偏厢车阵开始从中间裂开,一队队的宋军杀出车城,这个时候他们的胆气很壮。

  云峥纵马从步兵的身边奔驰而过,大青马矫健的跃过一丛矮小的灌木,带着自己的主人躲在大队的亲卫身后向战场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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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点天灯(5)

  大量的火药爆炸产生的震荡让这些身处爆炸点半里之内却没有丝毫准备的西夏人吃足了苦头,有些人已经被火药撕碎了,有些人已经被活活的震死了,还有一些人丢失了身体的一部分,再剩下来的人也被恐怖的震荡波暂时破坏了脑干神经,导致的后果就是整个人如同醉汉一样站不稳当,战马倒伏在地上痛苦的将大脑袋耷拉着,这种灵敏而美丽的生物对爆炸产生的声波的抵抗力更加的不堪。

  少年军风一样的冲进这群摇摇晃晃的西夏人群中,狂飙的战马蛮横的从西夏人身上踩踏过去,长刀不用劈砍,只需要将刀柄上的环钩挂在腰间的皮护腰上手持刀柄刀刃向外依靠战马的速度就能轻易地将一颗颗人头割下来。所以这些人所到之处就是一片血雨腥风。

  游魂一样在大坑周围蹒跚走路的西夏人无论如何看都看不出这些人曾经是是赫赫有名的铁甲军,少年军的少年大声的吆喝着像收割庄稼一样的收割着这些失去战力的骑兵,将一个残酷的战场变成了他们竞技游戏场,变着花样的做着各种高难度的杀人花样,但凡是出现能够反抗的人,少年们并不逞能,而是成群结队的将那些微弱的抵抗全部消灭,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们明白,狼从来都是一种群体生物,孤狼或许很危险,却没有狼群来的可怕。

  云峥的长刀也见了血,可是他的铠甲上却布满了血迹。不太会杀人的他,刀子没有控制好,杀别人杀了自己一身的血,从此之后憨牛和猴子就绝对不允许他再次上前杀敌了。

  爆炸声刚刚完毕,张陟就发疯一样的闪开战象的纠缠呼喝着自己的部下,勉强凑齐了一队人马全速前来接应已经和宋军接阵的莫鲁哈。

  还没有奔跑到爆炸点就看到宋军的骑兵正在大肆的砍杀那些没有了战马,没有了武器的西夏军人,眼前的惨状让张陟目眦欲裂。

  宋军的步兵已经从车城鱼贯而出,正在向战场开进,他们的战阵依旧完整。但是每向前走一步张陟就觉得压力大了一分。绝对不能让这些宋军参与到战象群里去,在混乱的场地上,骑兵跑不起来会被步兵活活的虐杀掉,他从不认为云峥的部属会对西夏人有任何的怜悯和仁慈。

  看到西夏人过来了。梁楫和彭九很谨慎的将少年军带到了大坑的另一边。这些孩子都是自己的子侄。对他们的安全梁楫和彭九无论如何也不会轻视,更何况大帅就在骑兵队伍里。

  “云峥!”张陟看到了云峥的帅旗,隔着那个方圆足足有十丈的大坑朝宋军大吼。

  “张陟!”云峥这时候并不介意拖延一点时间。只要步兵杀到战象群里,战事就会底定。“张陟,你杀我宋人,吃我宋人,可曾想到你们还有今日?”

  张陟瞪着血红的眼睛瞅着云峥怒道:“狼吃羊岂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再说老夫也不是宋人,吃人又如何,纵观史册吃人的人还少了不成?”

  云峥点头道:“有道理,我也没把你当宋人看,等我擒住你将你张氏一族全部拿来点天灯的时候你莫要抱怨。”

  “雕虫小技而已,你以为你现在已经赢了?”

  “赢了六成,剩下的四成就要靠我们自己的战刀来说话了!”云峥说完话,就把自己胸前悬挂着的一颗火药弹用马鞍子上的火绒棉点着之后就奋力的投掷了出去。

  云峥的臂力不够,加上身在战马背上无处借力,火药弹刚刚飞到大坑的边缘就在那里炸开了,不过这无关紧要,少年军们早在云峥和张陟对话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弩箭,见自家大帅已经开始攻击了自然不会客气,立刻激发了弩箭的机关,飞蝗一般的弩箭就朝对面飞了过去。

  张陟自然也不是一个善茬子,早就做好准备的射雕手阴损的将三支粗大的长箭用同伴的身体做掩护,自同伴的肋下钻了出来,直奔云峥的前胸和面门。

  两只巨大的塔盾出现在云峥的身前,三支弩箭钉在上面尾羽犹在微微发颤,云峥满意的看到从自己的头顶上飞过去无数的火药弹这才满意的让憨牛拿开巨盾,自己好仔细看看张陟有没有小型弩炮投掷出去的火药弹炸死,没想到憨牛竟然不同意,猴子拉着大青马还在缓缓地向后走。

  爆炸产生的黑烟彻底的将张陟好不容易召集起来的骑兵笼罩了起来,当烟尘被风吹走之后云峥才发现张陟这家伙竟然早就跑了,至于地上自然又倒了一地的尸体。

  少年军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战意老虎和豹子的战马甚至越过了梁楫和彭九,死死地盯着张陟不放,一个想要张陟的那匹汗血马,另一个却对张陟本身更加的感兴趣。

  战象的攻击已经到了尾声,因为公象和母象汇合了,公象殷勤的嗅着母象湿润的屁股,就在此刻,一团火光毫无预兆的从每头大象的尾巴下面冒起,这种钻心的疼痛让本身就被交配**折磨的快要发疯的大象彻底的狂暴起来,如果说战象刚才只是在依靠本能战斗,而现在,那些战象已经彻底的疯了,一头战象嘟嘟的狂叫一声,竟然用鼻子将一个想从身边经过的西夏骑兵卷了起来,狠狠地扔上高空,等他的身体落下来的时候,一条粗大的腿已经重重的踩在他的胸腹上。

  战象开始主动伤人了,于是战场上就乱成了一锅粥,宋军这时候才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就站在外围,不断地用弩箭,八牛弩或者是火药弹打击敌军。

  这里的地形非常的适合这种作战方式,西夏人如今身在一个小小盆地的底部,被战象把完整的军阵撕扯的七零八落,如果没有战象的牵制,这样平缓的山坡对骑兵是形不成多少威胁的,可是如今,他们想要冲上小山坡,就成了痴心妄想。

  一些西夏将佐发现了眼前的危机,勉强集中了一些部下想要冲上山坡为大军打开一条逃生之路,无奈,每当他们在盆地外围集结了一小部分的将士,密集的火药弹或者箭雨就会落下来,他们不是重骑兵能够依靠战甲保护自己不受威胁,只有一身单薄皮甲的轻骑兵是挡不住火药弹爆炸后产生的碎片或者锋利的三棱透甲锥的。

  绝望的情绪在西夏军中不断地蔓延,发狂的战象即使全身布满了血痕依旧红着眼睛在人群里肆虐,而宋军从三面正缓缓地包围过来,一些聪明些的将佐带着部属想要朝后面突围出去,到了韩王谷才发现这里竟然也有宋军,他们在这片丘陵地的高点上安置了弩阵和弩炮,每个高点的人都不多,也就百十个,但是这些稀稀疏疏的高点恰好能够把所有的出路全部封死。

  战场上形成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形态,宋军全部处在丘陵地的高处,而西夏人无一例外的都处在低矮之处,刚刚逃回来的张陟看看战场就长叹一声,不得不承认,宋军此时此刻至少有了八成大胜的希望。

  激战在每一处土地上激烈的进行着,勇敢的西夏人在战场上左冲右突,他们努力的和发狂的大象作战,努力的和少年军骑兵作战,努力的躲避着无处不在的冷箭和火药弹,甚至还要面对宋军步卒抽冷子刺过来的长枪。

  战场上的战象数量越来越少,好多大象都是因为精疲力竭这才倒在地上的,一个多时辰的剧烈运动榨干了它们的体力,它们本身就是一种慢慢行走的优雅生物,狂奔,狂怒了一个时辰之久就再也没心思去考虑自己交配的事情了,只能躺在地上无助的哀鸣。

  张陟看着遍地的残尸欲哭无泪,勉强集中起来的五千部下,几乎个个带伤,至少有一千多人都失去了自己的战马。

  “将军,请容许末将带着这些没了战马的兄弟给将军杀出一条血路来,卑职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将军看在末将战死的份上能照顾一下末将的家人。”

  披头散发的李清瘸着一条腿走到张陟面前单膝跪下。

  张陟如同失去魂魄一般喃喃的道:“没机会了,云峥没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这里,这一切都是我贪功冒进的错啊,明知道云峥是一个卑鄙小人,依旧上了他的当。”

  李清抬头看看张陟道:“将军,身为悍卒当在死地里求活,怎能放弃一线生机,云峥的手段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在北地能见到战象,我们输的不冤枉。

  将军,只有您活着回去,弟兄们的家眷才能有口饭吃,否则在这个大灾荒的年份底下,她们不会有活路的,将军,末将这就去冲锋,请将军上马,弟兄们就算是用手挖地也要为您挖出一条逃生的道路来,将军,请您为弟兄们好好地活着。”

  张陟的眼泪扑簌簌的顺着花白的胡须流淌了下来,从战马上解下水囊,先给战马喝了一些水,然后自己也喝了一些,胡乱的往嘴里填了一些炒米,补足了自己的短矛和羽箭,打起精神准备突围。

  李清的身边聚集了无数的残兵,受伤最重的还能勉强走路的西夏人拿着盾牌站在最前面,他们没有武器,也没必要拿武器,他们就是佯攻的那一队人,是前去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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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二章点天灯(完)

  他们簇拥着,互相依靠着,手臂挽着手臂,沉重的盾牌用绳子拴住挂在脖子上,这是他们唯一的防护,他们走的很慢,方向向北而且非常的坚决,宋军明明知道这样的一群人对自己构不成多大的威胁,但是他们还是不由自主的将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这群人身上,因为这群人的行为让人难以理解。

  已经走进了弩箭的射程里,却没有弩箭射出来,郎坦大怒,一脚把身边的传令兵踹了一个跟头怒吼道:“弩箭准备,射击!”

  下达完命令,他手里的弩箭就已经射了出去,准确的钉在其中身形最高大的西夏人的额头,眼看着那个人倒在地上,身后才传来络绎不绝的弩弓的鸣响声。

  李清怒吼一声,把自己的身体斜着挂在战马的侧面躲避箭矢,一柄短刀插在战马的屁股上,那匹战马嘴里吐着白沫,疯狂的从哪些炮灰伤兵的身后钻了出来,他不想活了,也不指望活着了,只想冲到宋军战阵中勇敢的战死,为自己的统帅和家人争取一线生机。

  步行的都是重伤的士兵,轻伤的军士都找到了一匹马,身上穿着自己能穿上的所有铠甲,挺着马槊僵尸一般的向前冲锋……蹄声如雷!

  与此同时张陟也带着军卒向南面发起了攻击,这一次张陟没有在前面领队,而是被部将夹杂在人群里,他们抛弃了所有的辎重,只求快速的离开。

  自古以来突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无数的英雄都毁在突围这件事情上了,项羽那样的盖世英雄,还不是落得一个自刎乌江的下场。

  “宜将剩勇追穷寇!对落水狗要狠要无情。否则的话他即使不咬你一口,也会溅你一身的泥水,现在多杀一个西夏人,将来我们进攻西夏的时候就会少一个敌人。这时候看起来可怜,他将我们大宋的百姓往磨眼里塞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有有今天?杀。给老子狠狠地杀!一个不留!”

  云峥一身的血迹。再配上他凶狠的神态,让人不寒而栗。

  郎坦是一个标准的民族主义者,他对外族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怜悯之心。总认为死掉的西夏人才是好西夏人,至于姜哲,他和西夏人有灭族的仇恨,想要他对西夏人留情根本就是妄想,这两个人眼睛里冒着疯狂的火焰。一个不断地向李清发射弩箭,一个疯狂的在南边张陟撤退的地方布下一道道的拦截防线,至于少年军正在梁楫和彭九的指挥下正在漫山遍野的追杀那些漏网之鱼。

  李常气喘吁吁的带着后队赶来,抓住云峥上下瞅了两眼,发现这个人没事,身上的血迹都是别人的,这才搓着手站在主将的身边。青衫飘飘大有文士风流之态。

  瞅着西夏人不断地倒伏在弩箭和火药弹之下,李常手捋长须笑道:“大帅,这就是所谓的兵败如山倒吧!”

  云峥笑道:“现在还不算,张陟依旧牢牢地控制着队伍,如今最多只能叫做狗急跳墙!只要我们打折狗腿。那时候才会尘埃落定。”

  李常忽然回首看着云峥道:“你临上战场之时说的那番话是你故意说的吧?”

  云峥摇头道:“不是,战场上的形势千变万化,能把一个将军弄死的意外因素很多,掉下战马都会摔断脖子而死,所以啊,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李常认真的对云峥说:“这样就好,既然你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我也告诉你一件事,你给我带来了一场大功劳,所以你打掉我牙齿的事情,我就算是忘记了。”

  云峥拍拍李常的铠甲,命人找来两把椅子,和李常一起坐在山包上看张陟如何突围。

  李清的胸背上订满了箭矢,好在身上穿的甲胄很厚,这才保住性命不失,但是出发前的一千余人,如今只有几十人随着他冲上了山坡,看着刺猬一样的李清,郎坦狞笑着扔掉手里的弩弓,从地上拔起自己插在那里的长刀,快走两步凌空跃起凶狠的对着李清的脑袋就劈了下来。

  李清双手举刀迎了上去,仓啷一声响两柄战刀已经死死地咬在一起,李清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却依旧保持着自己抵抗的架势。

  郎坦见刀子咬在在李清的刀子上一时拔不下来,顺手撤刀,手在后背一抹一把硕大的连枷就被他握在手里,李清见势不妙,也扔掉刀子身子往前一拱就钻进了郎坦的怀里死命的将郎坦往人群里顶,直到这个时候他心中想的依旧是多拖住一些敌人,好让张陟离开。

  郎坦的连枷重重的击打在李清的腰背上,连枷飞锤上的尖刺将他的腰背刺得血肉模糊,在挨了三锤子之后,李清终于松开了搂着郎坦腰部的双手,软软的倒在地上,努力的翻过身子贪婪的看着蓝色的天空自言自语的道:“我尽力了!”然后就吐出大口的血……

  郎坦如同豹子一般轻盈的走在战场上,手里的连枷接连飞起,在轰爆了三颗头颅之后,这才满意的扫视一下战场,带领着部下继续向正在激战的南边压了过去。

  张陟此时顾不上李清,由于是仰攻,战马的速度总是起不来,眼见围拢过来的宋军越来越多,怒吼一声,一个射雕手一箭三发射倒了挡在前面路上的宋军,撕扯掉身上的皮甲,提起一对宣花斧头从战马上窜下来挥舞着就向前面砍杀,像他这样做的并不止他一个,那些悍卒中不乏铁鹞子这样的恐怖存在,简单的兵刃在他们的手中发挥出恐怖的威力,短短时间,在这些悍卒的强攻下,张陟的大军已经攻破了三道宋军防线,眼看就要透阵而出。

  不过他们的好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随着弩阵和弩炮群的到来,西夏人发出阵阵的哀嚎,冲击的更加的猛烈,随着密集的箭雨和冲天的火光以及密集的爆炸声。武器的犀利将西夏人单兵的悍勇完全抵消掉了,姜哲命令自己的部下和张陟拉开距离拒绝和他短兵相接。

  五千人的队伍从密集逐渐变得稀疏,那些勇敢的西夏军卒大部分都已经倒在了前进的路上,他们总以为低矮的连绵不断的丘陵地带是骑兵的福地,现在看起来似乎并不是这样。宋军步兵因为拥有了远距离的杀伤性武器。骑兵想要快捷如风的在丘陵地带穿行已经非常的艰难了。

  四面八方都有弩箭或者火药弹射过来,四面八方都有宋军涌出来,不管西夏军如何的奋勇作战突破一道又一道的防线。他们的面前总是能出现更多的宋军这样的感觉让人何其的失望。

  张陟手中的宝刀已经成了锯齿一样的东西,他顺手抛掉这把追随了他几乎一生的宝刀,抽出精钢短矛反手刺进了一个准备偷袭自己的宋军的肩膀上,大叫一声竟然将那个军卒挑了起来,想要顺势扔出去。没想到那个肩膀已经被刺穿的宋军竟然死死地抱着这支短矛,张陟无法,只好连人带枪一起扔了出去,那个几乎死掉的宋军,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嘴里吐着血却抓着张陟的短矛乌拉乌拉的向其他的宋军炫耀自己的战功!

  这还是以前那种一击即溃的宋军吗?他们悍勇而有理智,尤其是小阵形的配合并不输给西夏军人。短时间里拼一个不分胜负还是可行的,可是宋军太多了,他们就像是一个旋转地车轮,不同的小队总是轮换着和面前的敌军交战,一旦已经疲惫不堪的西夏人露出一个破绽。他们就会在第一时间抓住漏洞一拥而上用自己的兵刃将西夏人剁成肉泥。

  终于再次突破了一道防线,张陟骑着汗血马站在山包顶上,身边只有不足三百人还围绕在自己的身边,丘陵地带里还有无数的厮杀正在进行,宋军用丘陵地带巧妙地将西夏人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有些地方的厮杀声渐渐平息了,张陟知道那是自己的部下再一次被人家消灭了。

  看到一队宋军长矛上挑着西夏人的首级喜气洋洋的向自己围拢过来,张陟心中的悲意竟然到了难以抑制的地步,扯掉自己已经宋军挠钩挂的破破烂烂的甲胄,仰天咆哮一声就向距离自己最近出的战团冲杀过去,他对自己能否活着离开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既然都是死,不如和自己的部下一起快快活活的战死。

  汗血马长嘶一声竟然一下子就从山包上跳跃了下来,落在宋军的军阵里,一个躲避不及的宋军被马蹄子踏的肠破肚流,失去了侥幸心理的张陟终于显露出自己早就失去的悍勇的一面。

  左手长刀,右手短矛在宋军战阵里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转过一个山包,他看见十几个西夏军正在背靠背围成一个圆圈和宋军苦苦的战斗,一个年轻的西夏军没能挡住一柄砍过来的斩马刀,一支如同毒蛇一般的长枪就从他的肋下钻了进去,带着倒钩的长矛在往回抽的时候生生的将那个年轻的西夏人从元阵里拽了出来,他手足无措的想要弄掉那杆刺进自己肋下的长枪,却无能为力,唯有死死地拿手抠着一丛青草,不想让自己被宋军拖走……

  一柄长刀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个偷袭自己的宋军的人头忽然冲天飞起,然后他就看见自己**着上身,浑身冒血的主将。

  “将军,带我回家,我娘在等我……”

  张陟的鼻子一酸,从汗血马上跳了下来,将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扶上战马,朝着正在山头喝茶看战事的云峥大吼道:“云峥,老夫保证不自杀,请你放过这个孩子!”

  已经洗漱干净的云峥优雅的放下手中的白瓷杯笑道:“你是死是活并不重要,我只想把你吃进肚子里的大宋百姓的油脂生生的炼出来,然后做成长明灯放在被你屠戮的地方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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